三千年的文學演變

最新簡明中國文學與歷史
台北市立建國高中國文科教學研究會主編
2009 二魚文化出版
495 頁

這本書的作者群頗為奇特，不知寫書目的是否為教學/考試講義？
Although the review may seem to be quite critical of this book, I did enjoy reading it, perhaps because it's the first book that I've read that systematically introduces 中國文學的風貌與發展歷史。

本書編排以朝代為綱，基本上是一朝一章，講述中國各代的文學發展。這種編排方式的優點是可以觀察比較各類文學體裁和文風如何隨著時代演進，以及帝國興衰對文學的影響。但一個文體的演變跨越多個朝代，而一個朝代又同時有好幾種文體需要討論，所以本書在論完漢賦後先是漢樂府，然後是魏晉的詩歌，再下來才又回到賦體和駢文，這麼讀來讓我有種跳來跳去的斷續感。此外，由於作者眾多，每章的風格、體裁、甚至著重之處都不太一樣，閱讀起來感覺比較雜亂，更加深不連貫感。

書中有一些錯別字，在一般的文章中不至於是大問題，但文言文錯一字就影響很大，例如「勸百諷一」寫成「勸百奉一」，還有「矢交墜兮士爭先」寫成「土爭先」！古文我原本就讀得很吃力了，現在還要去想看不懂的是不是因為有錯別字的關係，it's pretty distracting. 我最不喜歡魏晉南北朝的篇章。For some reason the author thought it'd be a good idea to throw in a few exam questions as examples to illustrate his/her point, but I found it to be very annoying. 好好的文學賞析突然冒出個考題範例，真是突兀又煞風景！

作者們也時不時出現自我矛盾的情形。才剛說晏殊的詞「文詞典麗但不失清新．．．溫潤圓融」，下一頁便看到「較起晏殊的浮豔，歐陽脩詞嫵媚中更具深沉溫潤之雅致」。或是有時候推崇某些著名文人的詩文能「切於事實」「文以致用」，之後卻又說某某時期的文壇為「文以載道」的觀念籠罩「文學成為傳道之工具，沒有獨立的藝術價值」。類似的例子比比接是，一張嘴兩片皮，好壞都讓他給說盡了。我對書中的某些評判也相當不認同。例如說作者認為西遊記中帶有輪迴、因果報應等思想，給舊社會一種產生消極的作用，是西遊記的缺點。雖然我也不信鬼神，但它反映的是當時社會的民俗信仰，把它歸為缺點有失公允。

照書中所言，古詩詞至宋以後少有令人驚豔的傑作，文人創作的重心轉向戲曲小說。讓我驚訝的是元代的雜劇和散曲顯示當時的民間口語幾乎就像現代白話文一樣，我以前不知道原來中文口語這麼早就如此白話（也許再更早以前就已如此？）。相比之下，歐洲五百年前依舊通行的拉丁文，現代人已無法理解。據書中所說，唐代變文（唐朝僧侶將佛經中的道理和故事用講唱的方式表現，稿本即稱為變文）、宋代話本已有部分採用白話寫作，到了明朝白話文學已經成熟。我很好奇中國民間所使用的口語的演變。

各種文體的發展演變似乎都有一個趨勢，從早期的樸實不加雕飾，以實用或紓發心情為重，經過一段時間的發展對格律聲韻的規範漸趨嚴格，遣詞用字也精雕細琢，轉而追求形式美。過於重視藻飾文字而輕意境的追求流行一段時間後，又會有人開始主張復古，掃除華豔並回復較自由流暢的風格，如此往複循環，直到清末到民國初期白話文運動興起。經過長年閉關鎖國後晚清的中國終於又能接觸到外來文化，尤其受西方文化的衝擊最深，新文體、思想、與題材都開始湧現。新詩「從草創到逐漸成熟．．．代表中國文明與西方文明碰觸的歷程」，小說與散文更是蓬勃發展。早期的作者往往藉由小說反應某種社會現象或議題，我很不喜歡。被譽為經典的魯迅、張愛玲、白先勇甚至高行健等人的作品都引不起我興趣。作者群似乎傾向認為好的小說要帶有某些更深層次的意義，因而完全屏棄了現代較純粹的娛樂文學，如武俠、科幻小說。此外，也許是基於篇幅關係，對於近代文學作者只列舉了台灣本土作家，但也大多以流水帳方式帶過，頗為無謂。作者選擇列舉一些成就與影響力有限的台灣作家，卻隻字未提金庸、倪匡、高行健等大家，想法讓人費解。很可惜，現代歌詞文學的發展也同樣未受作者重視。

你們知道，原來「我手寫我口」此句原出自於清末白話文學運動先驅黃遵憲而非胡適嗎？該不會只有沒上過國文課的我搞錯吧！